航空公司因为不赚钱，所以更加需要精细化的规则设计，更加激进的价格歧视政策，想办法把每一分钱都赚到。
一张15217元的国际机票，退票时仅能拿回432元，扣费比例超过97%。
这是最近的热搜新闻。
尽管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航司也没有做出任何表示，还是携程自掏腰包，给客户补上了退票的损失。
事情是过了，但是问题没解决，咱们坐过飞机的都知道，机票的退改签费用高得离谱，有时候票退了，回到手里的基本上只有机建燃油费。
再看看隔壁高铁，退票顶多收你20%手续费，一对比，就更显得航司黑心了。
那，为什么机票退票改签费这么高？能降吗？
01
回答这个问题，要先岔开去聊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同一架飞机，同样的经济舱，票价还有高有低？
因为你们买的不是一个东西。
一架飞机会分成头等舱，商务舱，经济舱，这些叫舱等。但很多人不知道，在每个舱等里面，还会分成更细的价格等级，叫做「舱位」。
一个经济舱，可以分出十几个舱位，从全价的Y舱、9折的B舱，8折的M舱，到更低的五折三折的舱位。
同样是经济舱，你和你邻座，位置差不多，可票价能差出好几倍。
那我们不禁要问了，凭啥？
航空公司的回答是：凭我们是商业机构，得赚钱。
乘客之间的购买力天差地别，有的乘客有钱，单位给报销，3000块一张票也不心疼，但有的乘客没那么财大气粗，只愿意出500，那你怎么定价呢？
定一个统一价格，比如1000块。那么愿意出3000块钱的人身上，你就少赚了2000。那些只能出500的人，你就直接把他们赶走了。
航空公司显然不能这么做生意。
既要榨出有钱人身上所有的购买力，也要保证空座尽量能卖完。毕竟飞机飞一趟，固定成本占大头，多一个乘客，增加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他们搞出了舱位，这样一个差异化定价的策略。
下一个问题，怎么让这个策略生效？
航司总不可能在购票页面明着写「贵价票入口（有钱人专属）」、「折扣票入口（穷人专属）」对吧。
你得搞点价格歧视政策才行。
比如提前多少天购买会有低价票，比如低价票规定你最短要停留几晚，比如低价票不能累积里程，不能选座，只能最后一批登机。
总而言之，就是给便宜票加上各种各样的不便条款，精准地把那些能忍的，只在乎低价的价格敏感人群筛出来。
这个东西，也不是国内航司的发明，而是欧美航司几十年来玩剩下的东西。
早年他们甚至搞出过「周六过夜条款」。就是给便宜的往返票设置了一个附加条件：乘客必须在目的地待过一个周六晚上才能回来。
这条规则听起来莫名其妙，但针对的就是可以公司报销机票钱的出差旅客。
毕竟出差的人，周五就要回家，在外地空耗一个周末，原则上等于加班了，公司也不干、他自己也不干，乖乖地就去买贵价票了。
02
到这里，我们再来看退票费这件事，就很好理解了。
我们参考东航的标准，能不能退改签，手续费多少，基本是和你的舱等挂钩的，
越是全价票，退改签成本越低。
有的航司，有一些超低折扣舱位，在起飞前4小时之后，退票手续费甚至可以收到100%，也就是只退税费和机建燃油。
如果你经常出差，那肯定会知道，没有固定的日程，只有善变的客户。不能退改，退改太贵的机票，等于废纸。
但如果你是那种提前两个月订好行程去大草原的湖边看候鸟飞回来的旅客，那退票权益对你来说就没啥用，就更适合购买低价票（高退票费版）。
归根结底，机票这东西，从来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登机凭证。为了把乘客分门别类，航司在上面绑了一揽子合同契约。
03
但这还没完，因为消费者买机票，总得有个渠道。
少部分旅客会从航司自己的官方直营渠道买票。
但更多的，走的是第三方。比如传统的旅行社和各种分销商，我们可以简称为票代。另外就是近十几年崛起的OTA，类似携程美团飞猪这样的平台。
不管是OTA还是票代，都要从航司手上拿票务资源。
这个拿货的价格，有的是走「公开运价」，也就是和航司公开挂在系统里的价格是一致的。
但当航司官方售票情况不佳时，也有一部分票会被低价处理给大票代们，这个价格就是「私有运价」。
也许一张票，航司愿意给你退一半的票价，但多了票代这么一层，可能到手就分文不剩了。
不剥你一层皮，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做生意的对吧。
所以，如果你在买票的时候，看到底下标注「退改方式以出票方（第三方）规则为准」，就要多留个心眼了。
04
那么，回到开头的事件，一张15217元的国际机票，乘客退票只拿回了432块钱，还是平台垫的钱。
规则都是写好的，在卖票的时候乘客也是可以看到的，航司在这件事情里，就真的可以这么无辜，美美隐身吗？
当然不是。
民航公司虽然看起来一个个都是巨无霸，一年营收动辄百亿千亿，但事实上，民航的市场化竞争是非常充分的。
外加油价波动、高铁抢客，在我看来，民航其实是一个很烂的生意，中国的民航公司，普遍都在盈亏线上挣扎，三大航更是常年亏损。
因为不赚钱，所以更加需要精细化的规则设计，更加激进的价格歧视政策，想办法把每一分钱都赚到。
拿美国举例，美国交通部是强制要求航空公司单独披露改签费收入的。历史上，这项收入最高也没有超过全行业收入的2%。
中国这边也差不多，大部分航司甚至不会单独披露。东航披露过，2024年是1.85%，2025年是1.65%。
这个占比，放在任何一个行业里，都绝对不算多。蚊子腿也是肉，更何况人都快饿死了。
因为不赚钱，所以吃相很难好看，这也是为什么机票退票贵改签难，被骂了这么多年，却一直都很难改。
只不过，最近，这个情况稍微松动了一些。
像东航，两年前宣布航班起飞前30天免费退改，最近又改成了提前14天免费退改，虽然也谈不上多灵活，但至少是做出了一些正向改变。
另外，不少航司也有短时误购宽容期，允许出票后两小时内免费或者低成本退票换购。但距离很多国家都已经成熟的「出票后24小时内免费退」，还有很长距离。
这次一万五只退四百的事情过后，携程上线了「退票费低于20%强提醒」。既然要坑人，那也麻烦平台坑个明明白白。
毕竟，中国的消费者已经越来越不好坑了。在一个「仅退款」「无理由」大行其道的商业社会里，航司这个霸王条款如果还能守住，就显得太魔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