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oderWork的日活、周活、Token用量,在集团所有AI工具里都是第一。”

上周五,阿里巴巴CEO吴泳铭现身QoderWork团队会时,给出了这组内部口径。字母榜从阿里相关人士获悉,吴泳铭在会上提到,QoderWork正在成为“打通大模型和整个数字世界的接口”,未来要帮助所有办公室白领,成为类似OS的存在。

这句话出现的时间点很微妙。

同一时期,钉钉刚经历一场人员风波。CEO无招、副总裁马锐拉相继离职,围绕钉钉内部管理和ONE项目的一篇长文,也把过去一年积累的问题推到台前。

管理问题之外,阿里B端Agent路线上的分歧开始显现。

从时间看,悟空和QoderWork几乎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一个成长于钉钉,背后是阿里最重要的企业协同入口;一个来自阿里云/Qoder体系,起初更像低调的桌面Agent。但在阿里内部使用声量上,QoderWork已经先跑到前面。

有阿里员工向字母榜表示,自己现在基本只用QoderWork,很少再打开悟空。

从用户角度看,两者能力有重合。但QoderWork更顺手,悟空则更像一个被塞进钉钉里的AI机器人。

行业竞争也在同步提速。OpenAI把Codex和Agent推到ChatGPT前台,腾讯WorkBuddy开始把DAU和留存写进财报,字节火山引擎在MaaS调用量上拿到接近一半份额,并推动TRAE Work、扣子企业版等Agent平台迭代。

阿里并不缺模型、云和企业入口。Qwen、百炼、阿里云、钉钉、QoderWork和悟空,都在各自位置上构成阿里AI版图的一部分。

问题是,在冲击行业SOTA的道路上,阿里需要一个能把这些能力串起来、被内部用户和外部市场同时看见的B端Agent产品。

现在看,这个答案还没有真正出现。



A

悟空曾经拥有很高的内部优先级。

据接近阿里的人士透露,悟空成立后,无招团队曾在集团内部强力推进落地。无招会亲自与多个业务一号位沟通,推动业务团队把相关能力接到悟空上。

这符合钉钉过去一年想要转向原生AI的方向。

悟空被定义为企业级AI原生工作平台,尽管也有独立的客户端,但其在阿里生态最大的价值是可以接入钉钉企业账号、权限和应用系统,调用钉钉能力完成文档、会议、表格、协同等任务。

在阿里的B端版图里,钉钉原本是最天然的前台。它有企业组织、通讯录、审批流、会议和文档等内部应用,在Agent接入工作场景的命题上,似乎有着天然优势。

但从内部使用反馈看,悟空没有完全兑现这种入口优势。

一些来自阿里内部的声音反馈称,悟空在处理钉钉文档时,会出现分不清是在原文档后追加内容,还是覆盖已有内容;在文档修改中,曾出现图片被删除、内容变成“加载中”的情况。

还有员工提到,自己让悟空在群里发一句话并@指定同事,最终只是普通文本,没有形成真正的@提醒。

要知道,这些都算不上特别复杂的Agent任务。这似乎表明,办公协同和通用Agent之间存在天然张力。

通用Agent追求“一句话完成任务”,悟空也采取了类似的CLI路线。但企业办公里,很多动作不能只追求快。流程上的节点繁多且复杂,让AI驱动工作流并非易事。

更关键的是,钉钉里的大量工作也不是标准化SOP,而是人与人之间的琐碎沟通:催进度、确认信息、拉群、对齐口径、转发文件、临时协调。

Agent带来的自动化,必须建立在办公协同的即时性、准确性的核心指标上。

这种割裂感,在打开当前钉钉的一瞬间就能感知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AI对话页面,原本最核心的消息页面,却被放到一级菜单第二项。



可以理解,这是钉钉/悟空团队希望提升AI优先级的设定。但一个办公协同软件,却失去了第一时间触及工作消息的便捷性。

相比之下,QoderWork的优势,就在于它是一个通用生产力Agent。

有阿里内部人士提到,让悟空画流程图,得到的往往是Markdown;让QoderWork处理类似任务,却更容易直接得到图片或更接近交付物的结果。

另有内部人士称,悟空在浏览器自动化时会打开多个页面,任务执行失败后的反馈链路也不甚清晰,使用感更像“在钉钉里遥控一个机器人”。

这类反馈不能代表所有用户,但说明一个问题:当阿里内部已经出现QoderWork这样的通用生产力Agent,悟空很难只靠钉钉入口获得天然优势。

办公协同的土壤里,可以长出AI助手、数字员工和流程自动化,但未必适合直接长出一个通用Agent总入口。

对阿里来说,这不是钉钉一个产品的问题,而是B端Agent路线的分工问题:最靠近企业组织和工作流的入口,未必最先跑出通用Agent能力;最先在内部跑出使用数据的产品,又还没有站到阿里最核心的企业入口上。

阿里和钉钉近期业务和组织上的激变,开始把这个问题推到台前。

B

回到悟空刚发布时,外界一度把它视为阿里B端Agent的扛旗角色。

今年3月,悟空以企业级AI原生工作平台形态亮相。随后,阿里成立Alibaba Token Hub,整合通义实验室、MaaS、Qwen、悟空等AI相关业务,悟空也被放进更高层级的AI商业化体系中。

彼时,阿里需要一个能把模型、云和企业场景连接起来的产品。

Qwen提供模型能力,百炼提供模型服务和开发平台,阿里云承接企业客户,钉钉负责组织入口。悟空如果跑通,就能成为这条链路上最靠近企业日常工作的前台。

但B端Agent竞争已经越过发布会阶段,开始进入指标竞争。

OpenAI给出的方向是,把Agent推到用户最高频的前台。ChatGPT正在承接Codex、Agent、图像生成和第三方服务入口。它的逻辑很直接:模型能力要变成收入,必须进入用户工作入口。

这也是AI行业从模型竞争进入产品竞争的信号。早期厂商比的是模型参数、榜单和API价格;进入Agent阶段后,竞争开始转向用户在哪里发出指令、任务在哪里被执行、结果在哪里被交付。

国内厂商也在快速分路。

腾讯走出一条轻前端路径。WorkBuddy通过桌面Agent、消息入口和MCP连接器进入用户已有工具链。与此同时,腾讯云还有ADP这样的开放Agent生态平台,深入对接企业AI场景。

更重要的是,腾讯已经开始把Agent产品写进财报叙事。

腾讯在一季度财报中称,WorkBuddy按DAU计在中国生产力AIAgent服务中领先;CodeBuddy和WorkBuddy仍处早期采用阶段,但实现自然增长和较高留存,其中活跃用户留存率超过60%,付费用户留存率超过80%。

腾讯没有披露WorkBuddy具体DAU和收入,但它给出了资本市场可以理解的产品指标:DAU、留存、付费用户留存。

这对阿里构成直接参照。

过去,企业软件的竞争更多体现在客户数、合同额和生态伙伴。现在,Agent产品正在被用互联网产品的方式衡量:日活、留存、付费转化和使用频次。

字节走出的是另一条路径。

火山引擎、豆包模型、扣子企业版、TRAE Work等产品,构成了从模型服务到Agent平台再到开发者工具的链路。这些产品更靠近模型、云和Agent基础设施团队,也更容易获得模型、多模态、工具调用、MCP和开发框架资源。

在模型调用量层面,IDC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企业级MaaS调用量达到1944万亿Tokens,火山引擎份额达到49.5%,阿里云为28%。

企业MaaS调用量,字节取得了国内厂商的主导地位。

另一方面,Agent和AI云之间的关系正在变得更直接。

模型能力如果只停留在API里,就需要企业自己找到应用场景;Agent产品如果跑出来,就能直接创造调用需求。

谁拥有高频Agent入口,谁就更容易把模型能力转化为Token消耗、云收入和客户粘性。

阿里清楚自己需要一个扛旗产品,但眼下,其优势分散在不同板块里。

模型在Qwen,云在阿里云,企业入口在钉钉。它们共同构成阿里的AI版图,却还没有汇成一个外部市场能清晰识别的B端Agent产品。

没有广受市场认可的Agent生态成绩单,正是阿里现在的压力所在。吴泳铭上周面对QoderWork团队的鼓励发言,似乎也是这种压力的真实写照。

C

QoderWork在阿里内部跑出日活、周活和Token用量第一,但这还远远不够。

资本市场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阿里的AI投入能不能变成外部客户、Token调用、付费收入,以及更清晰的增长曲线。

阿里股价的波动,背后正是这种期待的不断回收。

股价层面,市场已经给过阿里AI重估,但这轮重估没有稳定延续。

年初以来,阿里曾因Qwen、云和AI基建投入获得一轮快速上涨。2月,阿里宣布未来三年在云和AI基础设施上投入至少3800亿元时,股价年内涨幅一度超过68%。

但到6月中旬,阿里美股已经回落至112美元附近。上周以来,阿里美股连续七个交易日下跌,6月11日收于112.69美元,较52周高点192.67美元低逾四成。



这说明,市场并非没有给过阿里AI溢价,只是这轮正向预期没有稳定延续。

财报数据同样能解释这种压力。

此前披露的一季度财报显示,阿里云智能集团收入同比增长38%至416.26亿元,外部商业化收入同比增长40%;AI相关产品收入达89.71亿元,占外部收入比重首次突破30%。

但同一季度,阿里集团收入同比增长3%至2433.8亿元,经营亏损8.48亿元。云和AI正在增长,但集团利润端承压,也让市场继续追问这轮AI投入的回报路径。

钱已经花下去,市场接下来要看的,是这些投入能不能换来更多外部客户、更多Token调用和更多收入。

这也是阿里的SOTA焦虑。

这里的SOTA,不只是模型榜单上的第一名,而是市场认知里的第一产品。

阿里站在中国AI公司的绝对第一梯队,但它还没有一个在关键战场上跑到绝对意义第一的产品。

C端,阿里有千问。

QuestMobile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豆包、千问、DeepSeek位列国内AI原生App前三,月活分别为3.45亿、1.66亿和1.27亿。千问能稍微压制住元宝,进入C端AI应用第一梯队,但它前面仍然是领跑全行业的豆包。

B端Agent,腾讯正在加速跟进。

腾讯已在一季度财报中披露WorkBuddy进展:按DAU计,WorkBuddy在中国生产力AIAgent服务中领先;CodeBuddy和WorkBuddy保持自然增长,活跃用户留存率超过60%,付费用户留存率超过80%。

阿里的财报中,却难以捕捉到QoderWork和悟空的真实市场表现。

这才是阿里SOTA焦虑的核心。

阿里不是没有模型更新,也不是没有产品动作。6月,QoderWork中国版推出AI生产力计划,免费发放百亿积分,并上线设计、幻灯片、写作等垂直工作台。新一代Qwen也在强化代码、调试、办公流程自动化和多模态Agent能力。

6月,QoderWork中国版推出AI生产力计划,免费发放百亿积分,并上线设计工作台、幻灯片工作台、写作工作台等垂直入口。它不再只把Agent包装成聊天框,而是把任务拆进更具体的办公场景里。

这一步很关键,因为企业用户不缺AI问答入口,缺的是能直接交付结果的工具。

写作工作台对应方案、纪要、周报和文档,幻灯片工作台对应汇报和展示,设计工作台则试图承接图片和视觉物料需求。这些都是互联网企业的高频工作,也是最容易衡量AI使用价值的场景。

这也是QoderWork区别于悟空的一点:它不是从企业组织关系切入,而是从个人生产力切入。

如果说悟空要解决的是“AI如何进入企业工作流”,QoderWork要解决的则是“AI如何变成员工的生产力工具”。

前者更依赖组织权限;后者更容易先跑出个人用户规模。

但在眼下,这些都还只是外部市场的起步动作。

对阿里来说,SOTA焦虑最终要靠产品缓解,纵使模型能力稳定在第一梯队,但只有产品层面的开拓,才能证明这种能力被真实使用。

QoderWork和悟空,现在就站在这个位置上。

谁能先获得市场认可,谁就是阿里AI在商业化领域最清晰的产品锚点。

而在此之前,阿里都只能埋头打磨产品,等待这个答案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