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对失去亲人的朋友,都会说一句"节哀"。
直到自己亲身经历之后,才知道——这根本不是可以节得了的哀。
人类在这颗星球上已经存在了超过一万年。人类学、历史学、医学、科学、哲学,各种"学"都在反复告诉我们:死亡,是人这种动物的终点,是写进基因里的必然,是宇宙运转最平常不过的一个环节。
可为什么,当它真的降临在你最亲近的人身上时,我们还是面对不了?
那个"终点",在书里是一个概念。在墓地前,它是一块石头。
▲图片来源:库尔班江·赛买提
我父亲,其实并不是一个陪伴型的父亲。
这里面有我们家的现实情况,也有专属于那个时代的父权文化——男人在外,家里的事是另一个世界。他长期不在家,在外做生意。我人生里很多重要的时刻,父亲的位置是空着的。
所以当他真的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甚至没能及时赶到。
2021年,他离开了这个世界。
等我赶到的时候,父亲已经下葬了。
▲图片来源:库尔班江·赛买提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不完全是悲伤,也不完全是遗憾,更像是一个句子突然被删掉了最后一个字,从此读不通,也没法再续写。
头七那天,我们去上坟。
墓地周围很安静,风也不大。就在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只野鸡。
不是那种常见的、灰扑扑的鸟。它的羽毛在光里发着光,颜色像是有人专门调配过的,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地盯着我们,然后发出一声非常嘹亮的叫声。
之后,就飞走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一刻。也许是迷信,也许是人在悲恸到极限时,心里主动打开的一扇窗。但那一刻,我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我在父亲墓地旁边,给自己买了一块位置。没有什么特别想法,就是觉得,将来要埋在那里。陪着他。
这几年,我几乎不敢独自去扫墓。每次都要等家里人一起,好像人多了,那个地方才可以抵达。一个人的话,不知道站在那里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这样撑了五年。
▲图片来源:库尔班江·赛买提
今年忌日的傍晚,我突然决定去扫墓。
没有计划,没有约人,一个人走了两个小时走到了陵园。
站在父亲坟前,什么都没发生。没有风,没有鸟,没有任何征兆。就是站在那里,释怀了。
▲图片来源:库尔班江·赛买提
不只是对父亲的离开释怀——连那个"要埋在他旁边"的念头,也在那一刻放下了。我这才意识到,这五年我一直带着的,不只是失去他的悲伤,还有一种想用死亡去弥补缺席的执念。
我没办法跟你解释这种释怀来自哪里。也许是迷信,也许是人在悲恸到极限时大脑主动制造的一个出口。但就是在那一刻,我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说清楚了。那个一直空着的位置,不再是一个缺口,而变成了某种已经完成的东西。
我也没办法告诉你,告别是一件可以学会的事。它不像一项技能,练了就会,越来越熟练。更像是一个你必须独自走进去的房间,没有说明书,没有捷径,里面有什么,完全取决于你和那个人之间未竟的故事。
▲图片来源:小红书@好饿好饿的二二
有人在那个房间里找到了和解。有人找到了遗憾。有人只是坐在那里,发了很久的呆。
也有人,用五年走了两个小时的路,才终于站到了那扇门前。
这些,都算数。
清明节是中国人给"告别"这件事专门留出来的时间。但“告别”从来不守时;它可能在头七出现的一只鸟身上,可能在五年后一个普通傍晚的徒步里,也可能在你终于一个人站到坟前、什么都没说的沉默里。
你是在哪个时刻,学会了和亲人告别的?
▲图片来源:库尔班江·赛买提
或者,你还没学会——也没关系。
节哀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一道有标准答案的题。
清明,愿你也能走完那两个小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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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 编 辑 :古丽巴努
主 编:热依莎
副 主 编:麦迪娜依、叶丽娜、阿丽耶
版 块:新媒体中心
作 者:库尔班江·赛买提
排 版:叶丽娜
后 台:叶丽娜